七月专刊 || 孙书正：笔墨失语与形神旁落--观第六届中国画展览的思考与反思
2026/7/6
笔墨失语与形神旁落
--观第六届中国画展览的思考与反思
文 / 孙书正
一、笔墨精神日趋虚化，“写”退“制”进
最刺目的变化，是传统笔墨精神的虚化。中国画之所以为中国画，首在笔墨——以书入画、一笔见性情，线是骨，墨是血，提按顿挫间藏着画家的学养与心绪。可本届展览中，大量作品放弃了书写性用笔，线条绵软匀滑，不见一波三折的韧劲；墨分五色被平涂、积染、喷绘、打磨取代，有的甚至借助电脑分图层处理、依照片投影拷贝勾勒，再施以层层罩染制造“厚重感”。这种精致却冰冷的工艺化制作，评论界早已名之为“展览体”——重效果、轻笔墨，重图示、轻内美。当毛笔沦为填色的工具而非心性的延伸，所谓“笔墨当随时代”便被误读成了“笔墨可以不要”，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根本性的倒退。
二、以形写神之境丢失，描摹照片消解意象
与之相伴的，是“以形写神”“外师造化，中得心源”的意象审美日益稀薄。走进展厅，不难看到巨幅人物群像精确如婚纱合影，建筑透视、明暗光影全盘照搬西画写实套路，与其说是写意人物不如说是水墨加五官的照相复刻；山水则密密麻麻填满整张纸，不留半点“计白当黑”的余韵，远观似彩色效果图，近看无一笔从容自在。更有甚者，直接用AI生成底图或取网图微改后描摹上绢——快捷归快捷，可中国画最珍贵的“不似之似”“意在笔先”，在这种像素级的具象追逐中被彻底牺牲。我们得了照片般的“像”，却丢了顾恺之、石涛们念兹在兹的“神”。
三、题材结构严重失衡，大写意近乎绝响
再看题材分布。据粗略统计，本届360幅入选作品中人物画竟占近六成，多为主题性宏大叙事、民族风情或都市群像；山水、花鸟合计不过四成，且其中相当比例为工笔细作或小写意，真正承继徐渭、八大、吴昌硕一路酣畅淋漓的传统大写意作品，屈指可数——偌大厅堂转完，恐难觅十幅真正“解衣盘礴”、笔飞墨舞的大写意花鸟或山水。人物画独大、大写意几近缺席，折射出的不只是投稿偏好，更是评选机制与学院培养导向的偏斜：大写意难入选、难评判、难速成，年轻人便纷纷避险转投稳妥讨巧的工笔制作或照片式写实。“人物、山水、花鸟三科并重”的古训，在功利化的展览生态中已被悄悄改写。
四、表象繁荣下的深层症结
凡此种种，根由并不难寻。其一，展览评审过度偏爱视觉冲击力强的巨幅工制作，“展厅效果”绑架了创作方向，画家为入选、获奖不惜迎合套路。其二，美术教育中书法与诗词、画理的弱化，使年轻一代画家对笔墨本体语言缺乏深入理解与长期锤炼，“写不了”才退而“做”。其三，图像时代唾手可得的照片与AI工具，钝化了画家对物象提炼、概括、意象再造的能力——当起稿靠拍照、构形靠软件，毛笔与眼睛、与心灵的直接对话便断了。其四，部分创作者将“创新”简单对立于传统，误以为丢弃笔墨、混入西画构成即是当代性，却不知无本之木难长青。
五、余思：守正始能开新
走出展厅，日光之下我在想：五年一届的国家级大展，本应是中国画文脉赓续的路标而非政绩秀场。若任由“描、抹、拼、贴、算“取代”写、皴、点、染、悟”，若大写意彻底退出舞台、意象精神让位于图像仿真，再过数届，“全国中国画作品展”怕是要改名“全国水墨综合材质图像展”了。
观众在观展
中国画的生命在笔墨，在意境，在以形写神、以书入画的独门法脉。我们当然不拒斥新材料、新题材、新视角的探索，但一切“新”当建立在对“旧”的真切理解与敬畏之上。愿来届再临，能在满壁制作之外，重新遇见几笔枯湿浓淡、几帧逸气纵横的大写意，几幅令人愿意在它面前静立良久、忘言会心的好画——那才是中国画真正的“最高水平”。以上观点多为个人观点，难免存在偏颇和片面，在此谨与各位方家同道交流，共同促进中国画的发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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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
孙书正，字南山耕人，别署砚耕山房，安徽桐城人。农工民主党党员，安徽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，安徽省政府参事工作研究会艺术创新研究院研究员，桐城市美术家协会主席，当代著名大写意花鸟画家刘荫祥先生入室弟子。中华诗词学会会员，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中国手指书画专委会委员，中国楹联学会书画艺委会委员，安徽省美协、作协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，安庆市书画院特聘画家，安徽指墨书画院副院长，桐城市美术馆艺术顾问。
责任编辑：张联
编审：王洁
终审：成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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